来自 算命大师 2018-01-12 16:54:22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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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不堪一用——简评日本38式步枪
  二战时期大日本皇军的轻武器现在来看已经被骂遍了。无论是奇长无比和日本兵身材极不般配的38式步枪,怪胎一般的94式手枪,奇丑无比外加可靠性奇差的十一年式轻机枪还是笨重而且火力弱的92式中型机枪都成了中国各界轻武器评论者争相嘲讽的对象。由于轻武器工业相对落后加上作战概念陈旧,日本二战期间的轻武器确实精品寥寥,有很多甚至称得上低劣。但是,一个能够造出大和号战列舰的民族,总不至于连把能用的枪都造不出来吧,排除意识形态民族感情上的对立以及日本在战术思想上的落后,日本的轻武器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对于三八式步枪的责难体现在两方面,首先是采用了小口径的6.5mm弹药导致停止作用不足。其次是枪身太长使用不便。但是,在这里我想说,任何一款武器的任何一个主要参数,都是大量实验和论证的结果,可能并不甚合理,但是也绝非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看上去可能不合理的东西,在看不见的角度也许更合理。
  在评价6.5mm弹药的杀伤力之前,首先介绍一下普通口径(6.5-9mm的全威力步枪弹)时代人类在弹道创伤上的两大发现,其中一个是扩张性的弹头比起不会发生任何形变的弹头有更大的停止作用,最早的达姆弹,以及今天的软尖弹、空尖弹等均是这一研究成果指导下的产物,托现在各种军事玄幻小说的吹捧,这一概念也算是深入人心(PS:其实“达姆弹”只在印度加尔各答附近的达姆兵工厂(Dum-Dum arsenal)为了解决.303弹杀伤力低的问题而生产了一种半被甲的.303 British弹头,这种枪弹在弹头前端露出一小部分铅芯,这样较软的弹尖部在进入肌体后会比较容易膨胀变形,其杀伤力也只是和黑火药时代的.450 Martini-Henry裸铅弹相当,虽然高于当时使用全被甲弹的.303 British弹药,但是其杀伤力到了一战时期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而且还要付出低精确度的代价。这种子弹产量很少,连照片都没留下。在此强烈鄙视一下那些用“达姆弹”称呼各种现代扩张型弹头的二百五写手)。另一项研究不太为人所知,但事实上影响远超过第一种,那就是在使用相同发射药的前提下,高速(800m/s或者更快,相对于过去600m/s左右)质量小(150gr左右,相对于过去的大于200gr)的尖头弹比起过去低速大质量的圆头弹有更好的停止作用,因为弹头进入人体会翻滚,如果弹芯并不是单一材质,而是两种密度不同的材质复合而成(比方说铅钢复合结构),子弹的翻滚效果可以更明显。这个发现很少被人们注意,因为现在几乎所有的军用步枪子弹都是尖头的。作为当时世界军事大国,日本帝国对于新的军事技术有相当的敏感度,中日开战之前早已淘汰了老式的圆头弹,采用尖头弹,因此38式步枪发射的子弹在不太远的距离上击中人体之后同样会产生可怕的翻滚,而且6.5mm弹药的弹头比较长,一旦翻滚,形成的空腔比起那些口径更大的弹药毫不逊色。虽然说6.5mm弹药弹头速度比较低,加上弹头过长而且弹型设计不合理,产生空腔的可能性相对于7.92X57 S(当时中国精锐部队使用的主力弹药)小些,但是在200m之内同样可以产生比较大的空腔,远非传说中的“毫无杀伤力”的“仁义之枪”。当然,在200米之外,由于速度已经比较低(和弹头设计不合理有关),加上6.5X50弹头比较长(长径比为5:1,大多数步枪弹都在3:1左右),相对于 7.92X57 sS 以及7.62X63(.30-06)M1等设计更合理的弹药,6.5X50确实很容易发生过穿透。另外,日本人选择6.5mm这一小口径作为其制式步枪口径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日本并非唯一采用这一级别口径的国家,二战结束之前,意大利、希腊、南斯拉夫和罗马尼亚等国家都采用过类似口径(刺杀肯尼迪的枪手奥斯瓦尔德使用的就是一把安了6X 瞄准镜的意大利造6.5mm Carcano步枪)。这些尝试并不算成功(意大利和日本在二战时期相继换装了更大的口径,二战之后南斯拉夫选择了德国的7.92X57作为其制式弹药),但是作为减少弹药质量和后坐力的宝贵探索,决不能以发神经试之。选择6.5mm同样是基于日本国情的考虑,日本是个岛国,缺乏矿产资源(珍珠港事件之前,日本的钢材来源一大半是美国的废铁),因此格外重视节约资源。而日本人严谨死板的性格又使他们在精细加工上颇有建树。因此日本人采用6.5mm这种比较轻而且节约金属资源的小口径弹药(小口径带来的缺点是对加工公差的限制比较严格,但是对于战前的日本来说问题不大)。同时,相对于欧美人,日本人身材矮小,体质也有所差距,加上日本机械化程度不算高,要求士兵能够携带更多的弹药,因此对于采用比较小的口径减少后坐力和士兵负重有比较迫切的要求。6.5mm虽然说谈不上好用,但是,很适合二战初期的日本军队。最后,低威力的弹药有利于实现自动武器的轻型化。有过射击经验的人都知道,发射全威力弹药的自动武器后坐力大得惊人,因此早期自动步枪大都把枪身做的极其笨重(大于20lbs,实际上这些武器归入“自动步枪”多少有些牵强,还不如称之为轻机枪),即使如此,这些武器也大都不太成功,比如Chauchat M1915和BAR都可以认为是失败之作(虽说后者最终被广泛采用)。而采用低威力弹药的自动步枪,比如采用了6.5X50弹药(起初采用Fedorov自己设计的无缘弹,后为了加快生产进程改用尺寸相当的日本Arisaka弹药)的Fedorov M1916只有4.4kg,单从账面性能上和30年后出现的AK47几乎相差无几,可以说已经是真正能够人手一支的自动步枪。虽然日本帝国在自动步枪的研制上毫无建树,但是他们在弹药方面对于自动武器进步的推动应该被人所铭记。
  作为二十世纪前期最富有扩张性的国家之一,日本帝国对于6.5mm弹药的种种弊病并非视而不见,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们就在英制7.7X58 R(.303 British)弹药的基础上开发口径更大的7.7mm步枪弹药(7.7X58 SR或称7.7mm JAP),并且在三十年代末期制造出99式步枪,和38式结构几乎完全一样,但是缩短了枪身并且加大了口径。这是二战时最好的手动步枪之一,并不比著名的德国Mauser 98K、美国Springfield M1903A3、英国SMLE差。不过99式步枪主要用在东南亚以及太平洋战场,在中国战场应用不多。除去日本帝国对于中国军队的鄙视以外。不得不说实际上短步枪(指的是二战时期的主流手动步枪,区别于一战时期的更长的步枪)并不适合当时的中国战场。 38式步枪以其惊人的长度而闻名于世。三八式步枪长127.6cm,上刺刀之后长166.3cm(通常超过其使用者身高)。而二战主流手动步枪长大都在1.1米左右。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日本蝗军迷恋武士道精神,格外重视拼刺才做出如此设计。其实不然,对比一下和38式步枪几乎同一个时代定性的步兵用步枪不难发现,38式步枪的长度在那个时代并不算突出,只是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 世界各军事强国军队纷纷缩短其主战步枪长度(主要是把枪管从750mm左右减少到600mm左右)而侵华日军没跟上这一潮流而已。短步枪(枪管长600mm左右的步枪,是相对于一战时期枪管长750mm的步枪而言的)是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经验总结的产物之一。在第一次世纪大战之前,野战环境之下的大规模运动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陆战的主要形式,虽然说随着技术的进步使得战争形式有很大的改变,比如线形队列被散兵战术取代,保护色军服代替了过去华丽鲜艳的军服,不过步兵集团野战这一战争形式在陆战中的统治地位仍然没有被撼动。在这一战争方式下,比较长的步枪有利于士兵在开阔地上击中距离更远的敌人(特别是在当时散兵战术还不太成熟,步兵或者骑兵的密集冲锋仍然是决战的重要方式),在拼刺的时候更长的步枪的优势也是显而易见的。因此各国步兵装备的步枪普遍比较长。
  到了一战时期一切都变了。阵地战取代野战成为主流的战争方式,在自动武器与速射火炮面前散兵战术以惊人的速度成熟,士兵们很快发现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不适合当下的作战环境:750mm的枪管和最大射程远至2km之外的表尺虽然在理论上可以让他们击中极远距离的目标,但是在这个距离上击中猫着腰前进或者站在战壕中只露出头和手臂的敌人的概率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而极长的枪身在战壕里活动不便,以至于不少士兵用上诸如工兵铲之类各式各样自制或者制式的冷兵器取代刺刀作为肉搏武器(详情请见《西线无战事》)。因此基于这一经验,加上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高速发展与普及的装甲车辆取代了步兵在野战中的部分职能,因此各国纷纷将原来的长步枪换成了短步枪。日本虽然没参加一战,但是对于一战的经验以及战后欧美军事强国的发展并非视而不见,不过他们在中国战场上仍然使用比较长的38式步枪。原因除了新式的99式步枪产量不足且要优先供应东南亚和太平洋之外,不得不说,38式步枪比起那些一战之后出现的短步枪更适合中国战场。不管无知写手笔下的那一带中国新锐军人有多狂,事实是二战前期中国战场上的陆战形式还停留在一战之前的水平上。虽然有些巷战或者战略空袭之类的新战术,但是总体上双方决定胜负的仍然是步兵集群在野战战场上的对决。中日开战时中国军队的水平甚至连一战时期的西方军队都赶不上(有些国民政府苦心经营的精锐部队可能有出超,但是大部分部队仍然赶不上。最关键的是,中国军队的补给能力远低于一战时期西方列强军队),一个简单的例子是,淞沪会战期间的防守战,国军修筑的防御工事和一战时期西线战场的工事相比还差个档次,至于被中共吹嘘的神乎其神的游击战,仔细看看也不难发现其形式和半个世纪前英布战争如出一辙,甚至效果还赶不上。在这种环境下,一战之前流行的拥有更好精度而且在拼刺中有长度优势的长步枪在中国战场上仍然有一席之地。
  除了对手实力较弱以外,日本陆军自身的技术水平也不尽人意。虽然日本帝国很重视陆军建设,也下了大功夫,但是到了二战爆发时,日本陆军的炮兵以及装甲部队的实力不但和西方国家相差甚远,甚至连其近邻苏俄都赶不上。更要命的是,日本陆军虽然在装备上有了不小的提高,但是在现代化战术(比如诸兵种协同)上尚有欠缺。1939年的诺门坎战役表明,日本陆军即使和毫无战斗力而且刚刚在大清洗中元气大伤的苏俄陆军较量都占不到上风,和英美法德等西方国家的差距就更大了。由于陆军现代化迟滞,日本不得不保留了很多西方早已淘汰的东西,比方说龙骑兵。在这一环境下,长步枪对于日本军队仍然是很有用的,特别是它比起短步枪更适合在较远距离上杀伤集群冲锋的敌军,虽然其他武器,比如重机枪和火炮,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并且效果更好,但是日本军队拥有的这类武器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难以令人满意。日本陆军向来以精于白刃战著称。不过可能很多人想不到的是,当时中国军队对于白刃战的推崇丝毫不亚于日本人。抗战爆发时的中国军队,除了中央军以及盘踞在富庶地区的军阀麾下的几支精锐部队在装备上尚可之外,其他部队严重缺乏重武器,有些甚至还停留在冷热兵器混用的时代(最著名的例子是西北军的大刀队)。在抗日战争初期的失利中中国几个最重要的兵工厂不得不迁往西南,同时弹药生产的原材料也得不到充足的供应,因此中国军队特别是地方武装弹药奇缺。所以当时中国军队对于白刃战推崇丝毫不亚于日本军队,虽然他们要在拼刺中承受3:1的交换比例,但是这也许是他们唯一能战胜敌人的战术。日本不用说了,其陆军有白刃战的传统而且精于此道。38式步枪虽然比较长,不便携带,但是拼刺能力是首屈一指的。这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也是很有用的。还有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原因。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的主要精力逐步转向太平洋战场。大部分的精锐部队以及较好的装备也都投入到了这里。留在中国战场的大多是一些二三流部队,比方说由“在乡军人”(预备役士兵)或者临时征召的年轻人组建的部队。这些部队的士兵缺乏训练,因此他们对武器最迫切的需求是便于上手。而38式步枪比起那些口径更大的品种后坐力和火光都小得多,这对于缺乏经验的新手克服对射击的恐惧是极有帮助的。
  不但如此,38式步枪相对于其在中国战场上最主要对手——汉阳造和中正式——也毫不逊色。虽然在民国的军阀混战期间很多军阀都希望通过生产或者购买新型武器来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但是到了二战爆发时前清选择的制式步枪汉阳造仍然是当时中国军队最常见的装备之一。汉阳造是德国Gewehr 1888步枪的仿制品,去掉了原品上那个笨重的套筒(原装的Gewehr 1888以及国内的早期仿制品则称之为“老套筒”),后者是一款由Mannlicher供弹机构和Schlegelmilch-Mauser枪机拼凑成的失败之作,早在一战时期就已经过时了,在欧洲的影响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其配用的弹药倒是影响深远)。不过得益于其庞大的生产量(生产出来的Gewehr 1888有相当大一部分被卖到了中国,加上当时中国最大的几个兵工厂都在生产这一产品)这种武器在当时的中国军队中随处可见。比起38式步枪,汉阳造粗糙,笨重而且结构复杂,供弹机构操作繁琐而且极易被污染而导致故障。由于配用了老式的8×57 J圆头弹,这种步枪的弹药比6.5X50 Arisaka式有更大的质量、后坐力以及原材料的消耗量但是却没有更好的停止效果(从严格意义上说,这才是真正的“打人身上一穿俩眼,前面的眼多大,后面也多大”的“仁义之弹”)。这种过时而粗糙的武器当然不是38式步枪的对手。(PS;补充一点常识,由于枪管内径不统一,在发射8X57 J的步枪上直接使用7.92X57 S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搞不好会炸膛)中正式步枪——不可靠的资料称也可称之为“24式步枪”,这一命名来自于民国24年(公元1935年)国民革命军开始大力推行装备制式化——是当时中国战场上最好的步枪之一,也是38式步枪在中国战场上最强大的对手,这种步枪仿制自Mauser Standard-Modell。比起38式步枪,中正式拥有更短小灵活的枪身和更强大的中距离停止作用。在无知网络写手笔下的军事小说中,中正式几乎是以38式克星的地位而存在的。当然,那些小说描写的大半属于扯淡。如前文所说,日本从1939年之后已经有了99式短步枪,这种步枪丝毫不逊色于二战时期的任何一款手动步枪,但是日本人却没有大批量投入中国战场,除去产量不足之外。如前文所说,38式步枪在中国战场上有新式短步枪发挥不出来的优势。
  首先,不得不说当时国民政府的领袖们大大高估了国民革命军的装甲部队以及炮兵的发展速度(蒋中正曾计划在中日开战之前完成两百个德械师的换装),他们对于白刃战在未来战争中起到的作用并没有准确的认识(说得更不好听点,采用短步枪纯属盲目跟风),对于中国军队补给的脆弱更是一无所知。中正式步枪的拼刺能力比起先前装备的型号有所差距,以至于不得不配备了长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刺刀(因为太长外加制造工艺不过关,这种刺刀极易变形和损坏)。即使如此,中正式安上刺刀后仍然比安了刺刀的38式短一截,在抗战初期,中国军人在白刃战中损失惨重,除了自身缺乏训练以外,中正式步枪在长度上的劣势也是一个原因。其次,有了好的设计,未必能生产出好的武器。良好的设计只有借助精良的制造才能打造一流的装备,而后者显然是二战期间的中国缺乏的。除了战前汉阳兵工厂、金陵兵工厂以及巩县兵工厂等大厂生产的中正式制作还算是精良之外,大部分中正式制作的并不令人满意。另外奇怪的一点是国民政府虽然引进了枪管比较短的步枪,但是却没有引进与之配套的7.92X57 sS弹药,抗战期间中国军队使用的仍然是7.92X57 S弹药,这种子弹是针对750mm左右的长枪管设计的,在短管步枪上发射由于发射药燃烧不从分存在枪口焰和冲击波过大以及弹道性能下降等缺点。由于本身工艺不佳外加弹药不匹配,中正式步枪精度不尽人意,以至于到了200米之外就很难击中目标了(在这个距离之内6.5X50 SR的杀伤力可是一点都不小)。而引用某个射击老手的话说:“一发命中目标的.22LR的杀伤力超过一发没命中目标的.50BMG。”因此没理由认为中正式比起三八式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
  应该说38式步枪是把好枪,虽然在理论上这把枪到了二战时已经过时,但是在一个“过时”的战场上,这支老枪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作为一件优秀的战时武器,在满足各方面性能保证够用的前提条件下,这把枪比起那些更新的型号更节省资源(6.5X50 SR比起7.7X58 SR对资源的消耗小得多)并且对新兵而言这是一件更“友好的”武器,甚至比起那些更新式的武器在特定的环境下表现更好。这其中透露出的思想直到今天仍旧值得我们思考。▲